周鸿祎:行业公敌的自我解构 一次错误与两大遗憾
2011-02-24 09:04:10 作者: 来源:新周刊 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条
中华PE:
中华PE:越被公众视为坏人,越想证明自己;越是证明自已,越无法当好人。周鸿祎陷入了“坏人”的恶性循环。采访进行了约1个小时后,记者起立伸手道谢,周鸿祎仍靠坐沙发,看了看手中的采访提纲,抬头问道:“你的问题都问完了?”记得采访之前,360公司公关部说,采访提纲是必须的,因为周鸿祎的习惯是在采访之前把提纲上的问题都回答了。显然,还没有回答的那个“钉子户问题”给一个程序员的完美主义带来了伤害。见记者没有坐下的意思,周鸿祎忙问:“你打算从哪方面写?”“你的世界观。”“那你觉得我的世界观是什么呢?”记者无语,坐下。周鸿祎又开始新一轮的自我解构。
这是周鸿祎的办公室,目光所及处有沙发、茶几、书柜,两个一米八的大音箱和墙上的真人CS枪械与靶子,所有这些占据着整个办公室的空间。与很多董事长办公室不一样,这里不仅小,而且乱,书堆放在茶几上,给人一种随便坐的感觉,与宽敞而干净得让人坐在哪儿都不自在的办公室风格迥异。不过这还不是最独特之处,办公室里没有一张可以当床睡的大型办公桌,甚至没有办公桌。如果说周鸿祎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他不用办公桌就做起了一个客户端数量达到3亿的互联网公司。周鸿祎不喜欢年收入过亿的说法,觉得任何一个小公司收入过亿都不是困难的事情,他更愿意强调有超过3/4的网民电脑里都装有360公司的客户端。
一次错误与两大遗憾
另类生存不适合中国文化。360的员工觉得四面树敌的周鸿祎能撑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腾讯、百度、金山、卡巴斯基等公司的支持者,会觉得周鸿祎撑到今天简直是个噩梦。周鸿祎的名字最近一次变成搜索热词,是在惊动全国网民与工信部高层的3Q大战一役。在此之前的数年内,互联网各大论坛上贴满了他的负面消息,其中不乏人身攻击。他被冠以“流氓软件之父”、“红衣大炮”等众多名号。连周鸿祎自己也说,网络打手其实是从瑞星的公关公司在网上打击他开始发迹的,后来的圣元、蒙牛和伊利网络公关大战都不算什么。不过,周鸿祎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个坏人。”
创立于1998年10月的3721是周鸿祎的第一个创业项目,此后周的经历都带着3721式的悲情。3721的功能是让你直接在地址栏输入中文到达该网站。2001年,3721成为国内第一家宣布盈利的搜索公司。但在其后与对手CNNIC的竞争中,周鸿祎使出绝招——无法卸载——成功把CNNIC赶出地址栏。这是一场混战,周鸿祎要面对拥有官方背景的CNNIC,还要面对正在崛起的百度,大家都在竞争中采取了最直接和野蛮的方式——互相删除对方的软件,同时让自己的软件无法被卸载。
直到今天,周鸿祎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因为这一招导致了今天周鸿祎人生的两大遗憾。在周的逻辑里,如果不是这一招就不会招致用户的抵制,3721就不用在2003年年底作价1.2亿美元卖给雅虎,之后周鸿祎在雅虎的日子也谈不上顺利。“这个教训足够深刻。非要把它用世俗的观点量化,至少也是几十亿美元的教训。”否则,今天的他也会跟其他第一代互联网创业家一样成为纳斯达克会员,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大公司CEO”。周鸿祎说:“跟我同一辈的丁磊、张朝阳都成功了,我因为犯了很多错误所以一直不是很成功。我做过很多项目,做过外企的CEO,也做过投资,包括这次360出山,老以为自己如何,其实只是个看马的弼马温。”
无法卸载这一招还让周鸿祎背上了无法摘除的恶名“流氓软件之父”,这是影响他日后创业的第二个遗憾之事。在以后的岁月里,一个“证明自己是好人”的潜意识让周鸿祎成为挑战互联网行业潜规则的先锋。
三大战役与潜规则
周鸿祎对潜规则的理解是:“这是一个负面词汇。每个行业都有一定的潜规则,企业为了自身利益会牺牲一些用户利益,从业者还会达成默契。这种规则对厂商是透明的,但对用户是不透明的。最臭名昭著的就是奶粉行业的三聚氰胺。”
周鸿祎以360安全卫士东山再起的三大战役都是以挑破行业潜规则而占领道德制高点,最后获得民心的——目前360安全卫士装机量3.6亿——是QQ之外最大的桌面客户端。三大战役每两年一战,分别是2006年以“流氓软件”之名诛杀CNNIC、雅虎中国旗下的雅虎上网助手(即原3721网络实名);2008年以“免费杀毒”之名占领瑞星、金山等杀毒软件的市场;2010年以“隐私保护”以及“屏蔽广告”之名攻击QQ,几近成功。
周鸿祎对以上的逻辑不以为然,他的反对意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周鸿祎不认为自己像方舟子那样以捅破行业潜规则为已任。“不用把我描绘成一个斗士,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挑战潜规则。你要是把潜规则想得太多,就没有勇气去挑战了。今天要得罪这个人,明天要得罪那个人,你还要想着这个人背后有什么力量,那个人背后有什么背景。”周鸿祎说,“做安全软件要保护用户,就得跟一些厂商的灰色利益链短兵相接。我每次跟所谓的这些潜规则冲突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选择。”
第二,有营销专家推崇周鸿祎的三大战役,认为这是很高明的公关战。但周鸿祎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厌恶:“如果从公关的角度来看这种事儿,有点层次太低了。小月月也好,凤姐也好,他们可以一时闹得满城皆知,但完了之后呢,如果你的产品没有得到认可,你被遗忘和你火起来的速度是一样的。”
第三,在大战役中,周鸿祎被描绘成一个运筹帷幄的司马懿。先通过微博把QQ扫描隐私的事实公布于众,等舆论哗然之后推出QQ保镖一举屏蔽其广告,使马化腾马脚大乱以至于摔掉杯子写出3Q体。周鸿祎笑了:“做的过程中没有想那么多,做了以后发现捅了马蜂窝,干了就干了吧,无招胜有招,别人骂你,你就回骂,别人打你,你就招架。”
周鸿祎说,很多人成功了以后喜欢把自己的事迹神化,或者上升到理论高度,他不喜欢。他说他不是一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的人,甚至是一个“情商比较低”的人,只适合做“人气”的生意,而不适合通过“人脉”成功。
越被公众视为坏人,越想证明自己;越是证明自已,越无法当好人。周鸿祎陷入了“坏人”的恶性循环。
采访进行了约1个小时后,记者起立伸手道谢,周鸿祎仍靠坐沙发,看了看手中的采访提纲,抬头问道:“你的问题都问完了?”记得采访之前,360公司公关部说,采访提纲是必须的,因为周鸿祎的习惯是在采访之前把提纲上的问题都回答了。显然,还没有回答的那个“钉子户问题”给一个程序员的完美主义带来了伤害。见记者没有坐下的意思,周鸿祎忙问:“你打算从哪方面写?”“你的世界观。”“那你觉得我的世界观是什么呢?”记者无语,坐下。周鸿祎又开始新一轮的自我解构。
这是周鸿祎的办公室,目光所及处有沙发、茶几、书柜,两个一米八的大音箱和墙上的真人CS枪械与靶子,所有这些占据着整个办公室的空间。与很多董事长办公室不一样,这里不仅小,而且乱,书堆放在茶几上,给人一种随便坐的感觉,与宽敞而干净得让人坐在哪儿都不自在的办公室风格迥异。不过这还不是最独特之处,办公室里没有一张可以当床睡的大型办公桌,甚至没有办公桌。如果说周鸿祎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他不用办公桌就做起了一个客户端数量达到3亿的互联网公司。周鸿祎不喜欢年收入过亿的说法,觉得任何一个小公司收入过亿都不是困难的事情,他更愿意强调有超过3/4的网民电脑里都装有360公司的客户端。
一次错误与两大遗憾
另类生存不适合中国文化。360的员工觉得四面树敌的周鸿祎能撑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腾讯、百度、金山、卡巴斯基等公司的支持者,会觉得周鸿祎撑到今天简直是个噩梦。周鸿祎的名字最近一次变成搜索热词,是在惊动全国网民与工信部高层的3Q大战一役。在此之前的数年内,互联网各大论坛上贴满了他的负面消息,其中不乏人身攻击。他被冠以“流氓软件之父”、“红衣大炮”等众多名号。连周鸿祎自己也说,网络打手其实是从瑞星的公关公司在网上打击他开始发迹的,后来的圣元、蒙牛和伊利网络公关大战都不算什么。不过,周鸿祎说:“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个坏人。”
创立于1998年10月的3721是周鸿祎的第一个创业项目,此后周的经历都带着3721式的悲情。3721的功能是让你直接在地址栏输入中文到达该网站。2001年,3721成为国内第一家宣布盈利的搜索公司。但在其后与对手CNNIC的竞争中,周鸿祎使出绝招——无法卸载——成功把CNNIC赶出地址栏。这是一场混战,周鸿祎要面对拥有官方背景的CNNIC,还要面对正在崛起的百度,大家都在竞争中采取了最直接和野蛮的方式——互相删除对方的软件,同时让自己的软件无法被卸载。
直到今天,周鸿祎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因为这一招导致了今天周鸿祎人生的两大遗憾。在周的逻辑里,如果不是这一招就不会招致用户的抵制,3721就不用在2003年年底作价1.2亿美元卖给雅虎,之后周鸿祎在雅虎的日子也谈不上顺利。“这个教训足够深刻。非要把它用世俗的观点量化,至少也是几十亿美元的教训。”否则,今天的他也会跟其他第一代互联网创业家一样成为纳斯达克会员,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大公司CEO”。周鸿祎说:“跟我同一辈的丁磊、张朝阳都成功了,我因为犯了很多错误所以一直不是很成功。我做过很多项目,做过外企的CEO,也做过投资,包括这次360出山,老以为自己如何,其实只是个看马的弼马温。”
无法卸载这一招还让周鸿祎背上了无法摘除的恶名“流氓软件之父”,这是影响他日后创业的第二个遗憾之事。在以后的岁月里,一个“证明自己是好人”的潜意识让周鸿祎成为挑战互联网行业潜规则的先锋。
三大战役与潜规则
周鸿祎对潜规则的理解是:“这是一个负面词汇。每个行业都有一定的潜规则,企业为了自身利益会牺牲一些用户利益,从业者还会达成默契。这种规则对厂商是透明的,但对用户是不透明的。最臭名昭著的就是奶粉行业的三聚氰胺。”
周鸿祎以360安全卫士东山再起的三大战役都是以挑破行业潜规则而占领道德制高点,最后获得民心的——目前360安全卫士装机量3.6亿——是QQ之外最大的桌面客户端。三大战役每两年一战,分别是2006年以“流氓软件”之名诛杀CNNIC、雅虎中国旗下的雅虎上网助手(即原3721网络实名);2008年以“免费杀毒”之名占领瑞星、金山等杀毒软件的市场;2010年以“隐私保护”以及“屏蔽广告”之名攻击QQ,几近成功。
周鸿祎对以上的逻辑不以为然,他的反对意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周鸿祎不认为自己像方舟子那样以捅破行业潜规则为已任。“不用把我描绘成一个斗士,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挑战潜规则。你要是把潜规则想得太多,就没有勇气去挑战了。今天要得罪这个人,明天要得罪那个人,你还要想着这个人背后有什么力量,那个人背后有什么背景。”周鸿祎说,“做安全软件要保护用户,就得跟一些厂商的灰色利益链短兵相接。我每次跟所谓的这些潜规则冲突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有选择。”
第二,有营销专家推崇周鸿祎的三大战役,认为这是很高明的公关战。但周鸿祎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厌恶:“如果从公关的角度来看这种事儿,有点层次太低了。小月月也好,凤姐也好,他们可以一时闹得满城皆知,但完了之后呢,如果你的产品没有得到认可,你被遗忘和你火起来的速度是一样的。”
第三,在大战役中,周鸿祎被描绘成一个运筹帷幄的司马懿。先通过微博把QQ扫描隐私的事实公布于众,等舆论哗然之后推出QQ保镖一举屏蔽其广告,使马化腾马脚大乱以至于摔掉杯子写出3Q体。周鸿祎笑了:“做的过程中没有想那么多,做了以后发现捅了马蜂窝,干了就干了吧,无招胜有招,别人骂你,你就回骂,别人打你,你就招架。”
周鸿祎说,很多人成功了以后喜欢把自己的事迹神化,或者上升到理论高度,他不喜欢。他说他不是一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的人,甚至是一个“情商比较低”的人,只适合做“人气”的生意,而不适合通过“人脉”成功。
关于敌人
《新周刊》:评价一下你的敌人以及他们的攻击策略。
周鸿:这些所谓被我动了奶酪的竞争对手,总是喜欢妖魔化我,最近几年来在网上连篇累牍地骂我。不需要花很多钱和雇很多人,就在那几个论坛上每天发100个帖子骂你,就已经骂得非常厉害了。但是你仔细看,你会发现这几年骂来骂去,也没骂出什么新意。对这些东西我并不是特别在意,如果你在意,得郁闷死了。
流氓软件好歹都是同行干的,同行好歹都是读书人,也就骂骂你。做木马的都是小流氓,小孩他也敢怒不敢言。但我们屏蔽搜索引擎中的假药、假医院和年入几百万的荐股网站时,断了那些江湖游医的财路,这些人可能真的跟我们来拼命的。如果我做了一些对用户很有好处的事情,但又触犯了行业潜规则,最后别人用阴险的手段把我们干掉了,我觉得那不死心也死心了。
《新周刊》:怎么看待“流氓软件之父”这个帽子?
周鸿:2006年以前流氓软件在中国的横行,不客气地讲,几乎所有大互联网公司都参与了。他们要么是这个产业链里流氓软件的制作者、传播者,要么是花钱购买的人。到今天,没有一个公司站出来为这件事道歉。当时我没有刻意挑战这个利益链,我只是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而且我不希望这些做流氓软件的人都得了利益,最后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我的出发点非常朴素。我就要做一个反流氓软件的工具,不管谁做的都消灭掉。
《新周刊》:消灭流氓软件一战你受到怎样的压力?
周鸿:我们当时几乎是捅了行业的马蜂窝,变成了行业的公敌,同行都在骂我们,都认为我们吃饱了撑的。当时我们也认为我们会被骂死,因为当时像雅虎门户上面通篇都是我们的大字报,但是后来没想到我们不仅没有被骂死,我们还活下来了,而且还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新周刊》:多家企业结成同盟围攻你,你有四面受敌的感觉吗?
周鸿:这几年已经改善多了,现在反而没有这种四面受敌的感觉。仇视360的也就是几家杀毒软件,因为360颠覆了它们原来的商业模式。但我们也有很多朋友,所有的网游公司都跟360有很好的合作,很多门户也是。
《新周刊》:有人认为360安全卫士充当网络警察,并以此打击对手。
周鸿:不是,360不是警察,警察是在公共领域维护安全,360是在每个人电脑里,是一个保镖。360一定会触犯一些公司的利益,我希望你能理解,并不是我们好战,或者是我们好斗,或者是我们没事儿天天故意去挑事,我们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百度、腾迅是最大的互联网公司,我们没事招它干吗,这种公司我们肯定要躲着走的。但是要保护用户,确实是没办法,我觉得马化腾应该反思一下,给用户弹广告的同时你能给用户一个选择的权利吗?我觉得每个软件都应该给用户一个选择的权利,包括最近百度也要清理它搜索引擎里那些假药。
《新周刊》:你担心长此以往360安全卫士最终会在战斗中死亡吗?
周鸿:我多次捅娄子,无论是杀流氓软件,还是做免费杀毒,在这个过程中不是用户的支持,我们早就被人算计了。举一个例子。当年微点在技术上有所突破,肯定会颠覆几家传统的杀毒公司。你也看到现在微点案的那个起诉书了,里面明显就是瑞星和金山的默契——有的人去买通公安,有的人出具公司盖章和一些假报告、证明,联手把这个公司给灭了。如果360不是有这么多用户,360的下场肯定是第二个微点。毕竟中国有了网络民意,再有人想用这样的手法干你的时候,他就会有很多顾虑。
《新周刊》:怎么看你在公众间的个人形象,还有“红衣大炮”的称号?
周鸿:我是一个优点和缺点都比较明显的人,说话比较直率,有时候也比较喜欢批评别人,即使批评的人跟自己毫无利益关系。我是性情中人,情绪一上来什么话都敢说,当然说的话都是真话,真话有时候比较难听。这个确实会给我们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有的时候会得罪一些人。大家称我“红衣大炮”,是我喜欢批评别人,不是说满嘴跑火车,大家并不觉得我是一个忽悠的人。我也不是一个端着拿着很有城府的CEO,绝大多数人都说一些官方词令、套话、空话的时候,总要有人像《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子一样讲出一些真话来。


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