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虹：热钱蜂拥电影界，不信任新人 只爱名导演

　　中华PE：“《建党伟业》有40个投资方，但很多电影项目却找不到钱”。

　　22岁的时装学院毕业生爱梦，因参加化妆品传销公司被拘留，获释后正在伤心时，一双神秘的水晶鞋出现，她穿上它，时空瞬间转换，在水晶鞋带领下，她神奇经历了成功梦、爱情梦的实现。

　　这是第14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中国电影项目创投项目《爱梦俏佳人》的电影桥段。

　　而在现实世界，对于该片导演王艺霖而言，获得电影投资资金，完成她的第一部长片电影《爱梦俏佳人》，却不那么容易实现。

　　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这位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的毕业生，曾担任《非常完美》导演助理的王艺霖不断向投资人推销着自己。

　　王艺霖向早报记者表示，“该片早在去年3月就完成了第一稿，但即便你做过电影助理，你依然是一个新人。投资人看的是你做的是什么，看你过去的业绩，以保证下一步不会赔。新人，你再有想法，再有激情，再有梦想，他们都是很担心的。

　　王艺霖认为，“他们的判断力很差，很多都是业外的，不是很懂电影，都是热钱。很多都是不懂电影的，但很想投一部，赚钱。当然也有一些专业的。”

　　作为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中国电影创投项目的入围作品，王艺霖经过了前阶段的封闭培训、公开陈述及一对一的项目洽谈阶段。与王艺霖一样入围的作品还有《裂阳》、《池塘》、《日光旅程》、《绑票》等8个。

　　热钱“不信任”新人

　　作为中国电影业龙头的资深经营人，中国电影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制片分公司总经理赵海城印证了王艺霖的“抱怨”。

　　“现在和十年前、2004年前后不大一样，再早很缺钱，现在钱太多了，比如《建党伟业》有40个投资方，但与此同时也存在很多项目找不到钱。”赵海城18日在接受早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中国电影现在出现一种矛盾的现象。一方面进入电影行业的业外资金特别多，他们原来不是做电影的，或者说是境外的，因为看到中国电影连续多年25%-30%的比例增长，看到电影很热闹而进入这个行业。不过与此同时，业外资本还有两个特点，一是不专业，二是投机。

　　赵海城说，这些资本进来是觉得这个地方可以快速赚钱。电影正常的投资回报周期是18个月，一年半至两年，从开始写剧本、拍摄到发行，基本上两年之内，首轮的收入约80%~90%就可以拿回。业外资本再不专业，他们基本要求是不赔钱，所以他们会把电影风险在投资之初“钱袋子捂得很严”。好的制片公司和导演，永远不差钱，永远会有人投。初出茅庐或者他本人以往的创作经历是赔钱的，这两类人在融资上会有些问题。

　　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事务部副主任沈阳向早报记者表示，电影投资的风险非常大，10部影片，大概只有1-2部是成功的。投资人相对会找有市场认可度的、相对成熟的项目，这就是现在重拍、翻拍特别多的原因，而新人导演很难获得资本信任。

　　沈阳表示，现在市场上热钱越来越多，只流向少部分市场认知度特别高的导演。就好比我们现在终端（屏幕）很多，但这些屏幕也只是针对20%能上映的影片存在的，只认可少部分。

　　《爱梦俏佳人》的制片人北京影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张侃向早报记者表示，现在最大的融资困境是新人作品，新的制片人、新的导演、新的编剧、新的演员，这个行业希望推陈出新，但难在新人做新事。钱看似很多，但真正愿意投钱的人很少。

　　据张侃透露，《爱梦俏佳人》剧组曾经获得20%的启动资金。但后来投资人“反悔”表示要求见到联合投资的意向书，才会投资。但如果项目没有启动，没有后续投资资金愿意加入，就没有办法打破这个怪圈。项目落地，包括导演、主演、发行单位的确定，都需要资金的支持。如果公司没有自有启动资金，导致启动资金也要考虑这个问题。

　　《池塘》的导演漆锐向早报记者表示，业外的人士需要更多的附加值，需要一个热闹的、应接不暇的东西，需要光鲜的东西。“很可能看了一个很大的商业片，就突然对电影感兴趣了。”

　　融资机制的断裂

　　在此次创投大会上寻找项目的容丞和悦（北京）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片人兼CEO徐闻向早报记者表示，电影本身是高风险的，即使是好莱坞，常常用一部成功的电影弥补失败的九部，“它的制作周期比较长，有时候观众当下的口味真的很难把握。”

　　徐闻表示，与国内电影投资生态不同的是，国外偏重银行、担保公司之类的金融机构。不过，因为产业还不够完善，产业链还没有建立，在国内这类形式还比较少。

　　据徐闻介绍，国外贷款需要拿到一个担保通知，发行公司会给他一个发行担保，说明什么时候可以上院线，银行才有一个完成保证书，才可以发放贷款。但在国内，即使像中影这样的公司，发行时间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完全是掉链的，所以不可能有特别完善的银行机制。

　　事实上，早在2007年，就有私募股权基金希望掘金中国电影产业。

　　中国最早的私募电影投资基金铁池基金的创始人之一，现任天使之翼影视投资公司总裁的戢二卫向早报记者表示，当时铁池主要针对的是中外尤其中美合拍片。因为国内进口大片指标的限制及进口片分账比例很低，而合拍片则能享受国民待遇，能享受本土电影的分账比例，且制作上有成本的优势。而选择PE方式投资中国电影，也是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

　　“电影投资只投项目的话，很多风险不可控，包括审核项目、控制成本等，好莱坞的经验还是做多项的控制。亏损是正常的，通过投资多个项目，可以平衡弥补亏损。若干年后，可以获得稳定的回报。”但因为市场的成熟度和金融风暴的影响，铁池融资没有按计划完成。戢二卫表示，现在中国电影发展这么快，铁池已经没有参照价值。但总结下来的是，由于国内整个电影投资基础设施的缺失，比如担保公司、收账公司的缺失，私募基金投资中国电影风险特别大。“PE投资电影没有太多成功的范例，（成功的）都是从项目、从资本市场获得回报。”

　　戢二卫表示，现在的中国市场，单个项目的风险还是非常大。成功不是由电影的类型、主创就能确定的，没有任何人能100%保证票房。这就要求我们在投资时，首先要寻找项目本身带来的除了院线之外延展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除了找出一个电影票房的回报之外，还要找到其他回收的可能性。这就是中国电影人把植入看得特别重的原因，植入广告是电影票房之外，还算比较有利润空间的渠道。二是与公司其他业务线、业务链有增值及互动的效应。比如现在各地的电视台、电影频道，投资电影，能增加他的片库，艺人经纪投资公司能带动艺人代言收入等等。戢二卫认为，这些其他渠道都从某种程度替代了好莱坞在评估一个电影时候从DVD、互联网上的回收。这是必需的，只是我们还发现得太少。一般一个市场总有他的特点，一定要去寻找院线之外的可能性和应用。

　　尽管铁池私募股权基金运作方式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但“合拍片”的概念还是被中国电影人保留了下来。

　　赵海城认为，现在已经进入了“大合拍时代”。以前凡是有境外资本参与的就是合拍片，这是一个管理概念，而大合拍是个更广的概念。一方面是为了分解风险，另一方面资源共享，每个投资者在某个方面都有自己的优势，这也是中影选择合作方的基本前提，可以优势互补。中影集团这几年，自己全额投资的片子很少，基本都是用自有的拍摄资金，和别的资金组合。一个成熟的制片管理，一定要留风险预算金，不能全部用满。好莱坞、国内都会有占整个成本3%～10%的预留资金。

　　投资人：不赔钱就行

　　张侃表示，电影产业还没有一个良好的营收记录，这使得投资人期望都很低，不赔钱就行。而一些不是很严格做风险控制就愿意投资的钱，可能会有别的目的，比如说捧自己的明星、有现金的流水、想借船上市等等。比如博纳影业、华谊兄弟(300027,股吧)已经上市了，要做的是现金流水，把融到钱的发出去，需要保证签约艺人有戏演，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目的。

　　戢二卫表示，不会画一条线，低于多少就不做。能够回本是最基本的线，之后是大盈，还是亏损，都是非人为可控的。回本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考虑盈利多少。

　　不过，徐闻向早报记者表示，对于投资回报率，一般的专业公司会有最高和最低的期望，然后取中。对她而言，因项目不同，但不亏肯定是最基准的。如果算的过程就已经亏了，或者平账就不做。但每个电影目的不一样，有些项目是为了树立公司品牌，想拿着去电影节，想追随些什么，就会对电影的回报率没有特别高的期望，但如果对商业电影，期望值就很高。

　　不过在创投项目洽谈现场，来此“淘”项目的北京小马奔腾影业有限公司的制作总监刘开珞告诉早报记者，他们只会选择投入产出比50%以上的电影项目。

　　赵海城向早报记者表示，中影集团也从一部电影的回报角度去考虑项目投资。赵海城表示，电影作为一个知识产权产品，它的回报绝对不等于做一个壶、开一个餐馆，那些物质产品都是一次性现金回报。而电影作为知识产权收入，除了影院放映、映象、电视获得版权收入，除了现金回报之外还有制片资源、人脉资源、创作资源的积蓄，一定要电影的回报不是简单的当下的现金回报，还会继续有新的使用用途出现，对制片公司累积无形资产有作用，如版权库。比如去年米高梅都破产了，还有4000多部电影的片库，这对新的投资人和原有的持有人都是资源。

　　赵海城透露，中影会综合几部分因素去考虑。首先当然要看是不是符合政府要求，其次必须看是不是大多数观众能在票房市场接受。这个时候提供文化消费和回报是捆在一起的。有可能我们在一部片子测算不能达到100%回报，但可能在类型上、内容上有社会意义，有社会价值，那可能也会投。也有可能在测算上不如成熟的项目明晰，比如是个年轻人，但可能有潜力，潜力谁说了也没用，必须让他拍片，也是决定投入的一个原因。第三个原因中影、中影股份是全产业链企业，单纯从制片角度未必能算得回来，但对产业链上发行环节、演艺经纪环节有支持作用，也是投资依据。

　　戢二卫表示，投资回报率的要求也与风险可控的能力相关。规模越小，产业链越少，它的非人为可控的风险就多。如中影这样的全产业链，非人为可控的风险就少，回报较稳定。如小马奔腾这样发行比较强，能控制的面更多些，可能对投资回报率有更高的要求。

　　赵海城表示，电影投资一个更普遍的问题是，尽管电影投资要很多钱，同时也有很多项目有需求，希望找到投资去拍戏，但资本进入和资金回报整体的机制有待于更加专业、科学、更透明。比如别的相对成熟的行业，一切都可以掌控，投入产出的路径都比较清晰。而电影业面临这样的问题，可以说鱼龙混杂。

　　据赵海城介绍，目前中影集团在和科研机构，如电影研究所、中国传媒大学等在这方面的研究，怎么做到投资的科学、控制过程中的科学、可掌控。同时也在和金融方面机构，做投资预测系统。比如这套系统根据以往的电影投资，做了2万多部影片，上万次的演算，找出了200多个参数，基本上就给你未来票房多少，投多少给出指导。

　　赵海城认为，中影集团在制片方面有自己的优势，历史积累下来的制片资源和经验比较丰富，中影又在制片、发行、营销、影院方面是全产业链，愿意通过这种方式给其他投资方一个决策平台。“这对具体的企业也不会是坏事，会让很多想和我们合作的企业进入一个相对专业的渠道，使得对话起来更容易，把资金和资源做到最优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