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商投行新竞争力调查

2013-05-27 12:27:33 作者： 来源：理财周报 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条

中华PE:

对中国投行业而言，这似乎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很多投行人士对5月10日这一天，记忆深刻。当天下午3时，证监会通报万福生科造假案处罚结果，所有涉及中介均遭重罚，对上至投行高管和内核负责人，下至项目协办人进行责罚。而国信证券、光大证券、民生证券、南京证券等多家券商也相继卷入监管风暴眼。

万福生科处罚结果，对整个投行激起千层浪。监管层打破了以往投行“罚不上高管”的惯例，让很多投行高管背生寒气。当天，不少券商高层甚至专门开会讨论此事。

“万福生科处罚结果对我们的触动相当大，我们接下来甚至会考虑买高管责任险和保代责任险，因为这都是有执业风险的。”南方一家大型投行副总告诉理财周报记者，“不能再因为一个项目、一个保代把投行牌子砸了。”

而近8个月IPO空窗期，也让更多的投行主动或者被动调整业务结构。

“在这之前，我们就意识到单靠IPO，只注重IPO排名是错的。但IPO火热时，大家追着赚好赚的钱，没有人会认真思考潜在问题。IPO暂停也不是坏事，让我们投行业务调整更彻底。”深圳一名资深保代说。

更深刻的影响在于，中国投行大干快上的大跃进时代或将由此终结。以南方系券商为代表的小团队多快好省模式将被迫转变。南北派投行遥相对峙中，竞争格局正出现微妙变化。

这或许是中国投行业发展的新拐角。

10年最重罚单

这是自2004年3月24日保荐制实施以来，国内券商受到的最严厉、最密集的惩罚。

自3月17日履新以来，证监会主席肖钢除了公开阐述“资本市场的中国梦”、“监管部门减政放权”外，多数时候惜字如金。这位银行系统出身的证监会主席，与前任风格极为不同，对外低调沉默。资本市场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肖钢在中国银行履职时，曾创下10个月时间内对外没有半句表态的纪录。

然而，接踵而至的凌厉处罚，仍让券商们感觉到了新主席的铁腕风格。

5月10日，证监会通报万福生科案处罚通告，处罚人数涉及31人，包括上市公司、投行、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

其中，保荐人平安证券被暂停3个月保荐机构资格，并给予警告并没收其万福生科保荐承销收入2555万元，并处以2倍的罚款，合计罚7665万元。

签字保代吴文浩、何涛被撤销保代资格，撤销证券从业资格，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保荐业务负责人、内核负责人薛荣年、曾年生和崔岭分别处以30万元罚款，并撤销证券从业资格；对项目协办人汤德智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撤销证券从业资格。

中磊会计师事务所，也被撤销其证券服务业务许可。博鳌律师事务所12个月内不接受其出具的证券发行专项文件。相关签字会计师和律师被终身禁入证券市场并罚款。

“这是2004年实施保荐制以来，最重的惩罚。保荐制以前，申万停过一年资格，直接就把申万打到二流投行了。这次最主要的是，涉及到了投行高管个人。”国泰君安某投行人士感慨，“这对机构的触动非常大。之前证监会每次都说重视质量，但处罚却一直很轻，处罚重了，对从业人员的触动就大了。”

1999年，申银万国因其所推荐的东方锅炉编造文件欺骗上市，被证监会施以“暂停股票承销业务一年”的重罚，申银万国投行由此大伤元气。

5月17日，证监会再次通报，民生证券和南京证券因保荐项目违规被立案调查，证监会已暂停受理其IPO新项目的申报。此外，证监会还宣布将对隆基股份、勤上光电、华塑股份、青鸟华光、海联讯、承德大路、西藏天路、宏磊股份等8家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

“每到周五下午的证监会通气会，我都如履薄冰。”一名卷入上述处罚的券商投行老总坦承压力山大，“客户也非常关心最后的（调查处罚）结果，我们一直在和客户沟通。”

“传统的追求量、追求速度的模式很难持续了，后面要开始重视质量了，一单项目出事，可能对整个公司造成重大影响。质量控制和内核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前述国泰君安资深保代叹道，“原先大干快上不重视质量的模式玩不下去了，中国投行模式必须要有新突破。”

“南方系”投行重创

平安证券和国信证券，这两个南方系投行双子座，正面临着阵痛。

南方系投行，一度被贴上“草根投行”、“小团队模式”、“中小项目”、“重效轻质”、“高度市场化”的标签。

“南方系券商确实受到冲击，这不是针对某一区域的问题，而是针对原来发展激进的投行。北方券商项目少，出问题的概率比较低。”深圳一家中型投行负责人说，“这个模式不能再这么做下去了，这样牌照可能毁于一两个人。”

一个靴子落地，一个仍在等待。

平安证券暂停三个月保荐资格靴子落地前后，平安证券高管们，从董事长、总经理到事业部负责人则开始马不停蹄地拜访客户，一一说明解释情况，挽留安抚客户。

“大部分客户都留下来了。毕竟不用撤材料，影响不是很大。特别是我们对万福生科3个亿的赔偿基金，让很多客户觉得平安是个可以为客户分担的投行，现在我们遇到困难了，他们也愿意和我们一起等三个月。”平安证券副总经理周强说。

“当天我们第一时间知道了平安被处罚的消息。报了材料的一般都不会换券商。因为不需要撤项目，以现在的形势看，暂停三个月后IPO也未必开闸。”平安证券保荐的某拟上市公司证券部人士告诉理财周报记者。

而国信证券保荐的隆基股份、勤上光电因信息披露违法违规尚在立案调查阶段。

“争取不被处罚，即使被罚，我们内部评估影响也不大。当然我们内部也做好了两手准备。在出结果之前，我们争取多报IPO材料。”国信证券某内部人士表示。

国信证券内核部门也加大了核查的力度。则一家国信证券担任保荐人的拟上市公司高管透露，“国信内控非常严格，这段时间把我们折腾得很厉害，草木皆兵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华林证券也因万福生科受牵连，而备受关注。灵魂人物薛荣年去留，关乎华林投行命运。

根据新修订的《证券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监管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取得董事长、副董事长和监事会主席任职资格，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从事证券工作3年以上，或者金融、法律、会计工作5年以上，或者经济工作10年以上；二是具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或取得学士以上学位。三是通过中国证监会认可的资质测试。

证券公司董事长所需的资质测试，是指证券公司高管资质水平测试，并非证券从业资格。也就是说，尽管被撤销证券从业资格，但从法律意义上讲，受罚一事并不影响薛荣年继续担任华林证券董事长。

“华林证券的未来，取决于大股东林立的态度。大股东怎么看这个事情，如果他能坚持交给薛做，并继续信任他，那华林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前述深圳一家中型投行负责人认为。

此次被立案调查、暂停受理IPO申请的民生证券尽管身处北方，也被业内认为打上了深刻的南方系烙印。民生证券早期从华泰联合等南方券商大量挖人，加之民生系一贯的市场化手法，一度成为投行黑马。

民生证券触红线的保荐项目是山西天能科技。此前媒体报道，天能科技在地方政府还没有进行光伏系统招标，就提前确认收入超过4000万元。目前，民生证券有20个在会IPO项目在排队。

对被罚券商而言，可能流失的是尚未报材料的储备项目以及再融资项目。事实上，项目是否流失主要取决于保代。除了央企要看券商血统外，其他民企客户主要还是认可保代个人，而非保代背后的投行。

前述一个被罚投行中层并不讳言其矛盾心情，“我觉得如果现在走，确实跟公司不好交代，但手上这么多项目耗不起。一帮项目组同事也动员着要走。”

这似乎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渐进分裂。

投行格局大裂变

显赫一时的南方系投行，见证了中国投行的草莽时代。

前几年，南方系投行抓住了中小企业IPO融资高峰时机，平安、国信模式由此形成。

2009年IPO重启，加之创业板开板，券商投行抓住所有业务机会野蛮生长，快速扩展形成“包工头”和“生产队”式的粗放扩张模式。而平安和国信将这种模式发展到了极致。

“模式不是一开始就形成的，都是慢慢累积摸索形成的。当时唯有这种模式，才能应对中小企业的野蛮生长。”深圳某资深保代总结，“依赖中小企业IPO投行时代结束了。”

此非南方系投行的问题。甚至有不少投行人士认为，此前IPO盛宴带来投行业务的短暂繁荣，如果不进行模式改革，投行业务在整个券商版图中的地位将受到影响。

2012年，中信证券投行收入17.9亿，国信证券14.7亿、平安证券10亿。2010年至2012年，平安证券证券承销业务净收益占营业收入比重分别为62.56%、63.21%和37.05%。同期，国信证券投行收入占营业收入比重分别为22.26%、24.85%和24.18%。

而与之对应的是，最早布局大投行路线的中信证券投行业务受IPO暂停波动的影响并不明显。2010年至2012年，中信证券投行业务业绩占比分别为10.44%、5.93%、15.31%。

更严重的是，IPO连连爆发的风险，让越来越多投行惊恐地意识到“牌照可能毁于一两个人”。

中信证券的大投行模式再次引起业内的关注。

2011年12月，中信证券首先提出券商转型资本中介业务。所谓资本中介业务，本质是券商为投资者提供所需的融资中介服务。广义的资本中介业务包括融资融券、柜台交易(三板的做市商)、固定收益产品、资产证券化及衍生品如CDO、CDS等。

“在中信，投行的组织是客户服务链条中的一环。以客户为中心，推进各种金融产品，靠多元化服务以满足客户的不同需要。”中信证券一位投行中层如此总结中信投行模式，但也坦承“中信证券的资源和模式决定，对个人能力的依赖不如南方券商”。

目前，中信投行共设有金融、能源、交通、原材料、综合五个组。

“长期看来，所有券商都要过渡到中信证券的大投行模式。但这个短期内并不容易。现在的情况，是管经纪业务的不懂投行，管投行的不懂资管业务。比如，券商资管部门做的通道业务，做的是类信托的通道业务，本质是为客户融资，这个其实应该由投行来做。”

这看上去很美。

“我们内部也讨论了很多次业务模式改革，比如参考国外大投行模式，前台负责承揽业务，后台负责承做各种业务，就是现在中信这种模式。”前述国信证券投行人士说。

据悉，早在胡关金时期，国信证券就实验过此模式，但效果并不佳。“前台和后台责任不分，最后导致大锅饭局面，没人为项目负责。这之前，平安也是承揽承做分开的模式，但最终出了问题。

国信证券投行人士认为，“很多合资券商学了中信，但也做不起来。我们也许会借鉴中信模式，但肯定不会照搬，甚至都不会改，就在我们原有模式的基础上进行调整。”

而平安证券改革后走的交易型投行路线，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中信大投行模式。平安证券转向，也和其背靠平安集团强大的金控资源有关。

这些并不意味着南方系投行拐点在即。

“投行的出路在于坚持市场化。南方券商掉头的速度很快。南方券商努力程度比北方券商更高，因为激励机制更到位，北方券商多吃大锅饭。”上海某投行中层说。

以深圳为例。深圳券商普遍带着深刻的打工文化印记，培养了一批高度市场化和职业化的投行精英。“只要有激励机制在，企业文化沉淀下来，做调整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国信证券投行人士如是说。

多位业内人士认为，此番处罚，对整个投行投行竞争格局影响不大。

“因为中小企业融资趋势不变，平安、国信仍有优势。即使是平安、国信受罚，其他公司也没发展起来，比如国泰君安、申万。但这今年中信建投冲得不错，因为把股东中信证券模式搬过来用了。”

证监会最新披露显示，国信证券在会IPO项目53个、招商证券47个，广发证券45个，中信建投41个，中信证券31个，平安证券12个。

“从目前看，真正形成管理体系的投行只有中信和国信。”前述深圳中型投行负责人一语中的，“没有哪种模式是最好的，追求变化的模式才是最好的。”

迷雾中的投行变革

从某种意义上说，漫长的IPO空窗期成了投行改革的契机。

“处罚还是早点好，比如暂停三个月保荐资格，靴子早落地，从目前的市场环境看，说不定三个月过后，IPO还没重启。”上述被立案投行高管感慨，“平安挺幸运的。”

从2012年10月10日起，A股IPO已暂停八个月，为史上第八次IPO暂停。745个拟IPO项目在排队形成堰塞湖。今年以来，不少公司纷纷撤回材料，其中103家创业板公司、67家主板中小板公司终止审查。

对IPO重启时间，业内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六月底或八月底。多位投行人士表示，对IPO重启时间不乐观，甚至认为可能落在今年第四季度。

东方证券券商研究员王鸣飞指出，投行发展趋势改变需要两个前提。一是投行业务是否出现多元化，打破IPO为主的格局。二是IPO审核制是否改变，IPO更加市场化，更考验定价能力。

而IPO漫长的空档期，倒逼着越来越多投行开始寻找新路径。

“我们投行刚开一个内部会议，说做好最坏打算IPO年底才开闸，要多做一些再融资项目，渡过IPO难关。”西南证券某内部人士说，“最近我们已经拿下了重庆水务和重庆城投的再融资项目。”

国内主流投行都开始业务的多元化。中信证券投行业务出现最明显的结构化和多元化调整。2012年，中信证券完成IPO项目15单、增发项目10单、配股1单，可转债1单。

南方系投行业务调速度明显较慢。同期，国信证券完成IPO22单，增发6单，可转债1单。而平安证券完成IPO14单、增发2单。

“真正的投行，应该整合公司所有资源为客户提供融资服务，包括IPO、增发、配股、发债、市值管理，甚至是专业资产管理计划。资本性中介是最重要的思路，必须实现纯中介业务的转换。打破各个业务板块之间的割裂。”前述深圳投行中层认为。

尽管面临业务结构调整压力，但南方系投行的历史契机并未终结。“未来的投行，仍然是中小客户为王的时代。国企不缺钱，中小企业才真正具有融资冲动。”前述研究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