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的黄金年代：控股家族企业现在只要五折

在花了半辈子的时间在杭州经营一家家族休闲食品公司之后，姚伟忠(音译)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他22岁的儿子对打理家族生意一点也没兴趣，姚伟忠需要新的资金和专业知识来保持公司的发展。

所以，48岁的姚伟忠选择了一条被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家选择的路：他把自己在姚太太公司的控股权出售给一家私募股权公司。

去年12月姚伟忠把手中的股份卖给总部位于上海的月球资本(Lunar Capital Ltd.)，他在上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公司的发展已经遇到瓶颈，我在这个年纪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我的孩子不愿意接管，我也不能强迫他喜欢。”

从金融中心上海到产煤大省山西，中国企业家面临接班和经济下行的双重挑战，他们变得更愿意把公司的多数股权转让给收购公司。这表明市场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1994年中国对私募股权投资公司开放以来，为了分享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的成果，凯雷集团(Carlyle Group LP)和KKR集团(KKR&Co.)等公司一直被迫放弃所投资公司的控股权。

公司重组

买下公司的控股权使他们可以将在发达国家市场操作了几十年的模式运用到收购公司：收购价值被低估的公司，通过削减成本、替换管理层以及调整公司战略，而不会受到来自根深蒂固的创始人的阻挠。

“毋庸置疑的是，这种买下控股权的做法在中国效果更好，并且回报率更高，” Lunar Capital Ltd.的合伙人Derek Sulger说。他表示仍然很难找到大单子，特别是在技术和教育等热门行业，所以私募股权公司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消费和零售行业这些小公司的交易上。

根据《亚洲风险投资期刊》(Asian Venture Capital Journal)统计，涉及控股权变更的交易占去年中国私募股权交易总价值的34%，超过2014年份额的两倍多。这家私募股权研究机构估计，排除通常涉及退市然后转到估值更高的市场上市的所谓的套利交易，“控制权”交易额从2014年的49亿美元跃升至创纪录的68亿美元。这类交易还只占私募股权交易总额的13%。

后继无人

Sulger说，他正在与至少10家中国企业进行收购谈判，这些公司的创始人或者经理人都打算退休或者出售控股权。其中有一家山西的零食生产商，公司创始人的儿子去加拿大读的大学，曾在香港的一家投资银行工作过，现在就职于香港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之一。

“你怎么能期望一个孩子从青春期就离开中国，在温哥华的里士满长大，就读多伦多大学，然后还能高高兴兴地回国经营山西农村的家族企业呢?” Sulger说道，“这些创始人都是内心非常骄傲的人，他们希望看到自己的企业持续繁荣下去，即使他们的子女不想接管家族生意。

Sulger说，“他们真正想要解决的是一个接班问题的解决方案，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这个问题。”

“夕阳产业”

中信资本控股有限公司(Citic Capital Holdings Ltd.)驻香港的合伙人 Eric Xin称，他们正在与一家20年历史的纺织企业谈判，这家公司主要向中东地区出口产品。由于该公司近年来面临销售额下降、劳动力成本上升和人民币升值的多重压力，现年46岁的所有者想出售全部股权，搬到英国，并且打算让他的一个儿子在那读书。

“这是一家处在污染行业的工业企业，” Xin说，“他的子女不想从事这些夕阳产业。他们想成为银行家和金融家。”

在许多情况下，促使中国企业家出售股权的纯粹是经济因素。中信资本在2014年收购了床垫制造商 King Koil Shanghai Sleep System Co.的控股权。Xin透露，中信资本是在2013年年底被首次引入这家公司的，当时最大股东并不想全部彻底出售股权。六个月后，随着酒店的销售业务恶化，库存堆积以及利润侵蚀，大股东终于改变了主意。

Lunar Capital Ltd.的Sulger说，他在寻找基本面良好的、面临的挑战也是可以用专业化管理来解决的公司。比如中国的休闲食品公司，通常只有4%-6%的净利润，大约只有海外竞争对手的一半。

价格更低

在中国对收购公司开放的早期，这些公司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获得控制权。根据彭博社采集的数据显示，随着越来越多的公司成为可收购公司，涉及所有权变更交易的公司价值中位数已经下降到过去12个月利润的7.2倍，远远低于2014年的11.6倍和2013年的17倍以上。

Sulger说，企业主们也越来越愿意承认，他们私募股权公司的帮助来度过经济低迷期，在市场营销、品牌推广和产品研发等领域掌握新的技能。 Bain & Co.大中华区私募股权基金联席主席 Weiwen Han表示，许多小企业主从来没有应对过削减成本或者进行彻底重组的困境，“这关系到降低成本、运营效率、改变商业模式和改变自己。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反过来说，与过去更积极主动发挥作用相比，很多收购公司也没有发展出接管和改革中国企业所需的技能。Han说，“他们也需要培养自身的能力，真正了解一个中型规模、创始人领导的民营企业如何运作。”

精神追求

姚伟忠在杭州接受采访时表示，出售自己的休闲食品公司控股权的决定，让他可以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比如在哪里采购坚果、果脯和添加剂等产品。Sulger表示，在Lunar Capital Ltd.给这家公司带来的变化中，电子商务平台可能在未来创造高达20%的销售额。

对于一些中国的企业家，出售股权的主要动机是他们想要追求更平静的生活。Sulger说他正在接触的两家公司的老板都想退休，注重精神上的追求，比如佛教。

“因为中国现在经济增长有所放慢，你要更聪明地经营企业。你必须更加关注成本和电子商务等方面，”他说，“中国正面临很多新兴生活方式的问题。很多创始人想到温哥华生活和工作，很多人想投身于佛教等其他领域，还有很多人只想退休。”